在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等以往重大体育赛事转播中,朝鲜常常会把现代汽车、可口可乐等品牌的广告打码,或者把看台上出现的韩国国旗调成灰色,从而遮蔽与韩国和美国相关的画面元素。

一帧一帧抠图、一秒一秒处理,工作量大归大,但起码画面"干净",符合外界对那套宣传逻辑的预期。这次完全反过来了。

朝鲜中央电视台在6月15日晚8点的新闻节目中播出了2026年世界杯小组赛A至C组关键比赛的画面,比赛广告牌上现代汽车的广告清晰可见。不只是现代汽车,画面中还原封不动地展示了现代汽车、可口可乐、麦当劳等韩美企业的场边广告牌。

要知道,可口可乐和麦当劳长期以来在朝鲜官方话语里几乎就是"美式生活"的代名词,能够完整出现在国家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新闻里,本身就够让人意外。更别扭的是,画面"放行"了,比赛却被"挑过"。

朝鲜国家媒体在对正在进行的世界杯比赛进行明显未经授权的报道中,刻意排除了涉及韩国、美国和日本的比赛画面,朝鲜中央电视台从周一到周四在每日晚间新闻最后播放4至6分钟的世界杯小组赛战况,但回避了这三个国家相关比赛的结果。

这操作就有点拧巴了——美国队的比赛不让看,可美国品牌的广告又留着放。可能是制作时间太赶来不及处理,也可能是这次干脆把"画面清洗"的优先级往后挪了。

无论哪种解释,传统那套"层层过滤"的模板,这一回是真没跟上节奏。

信号来路扑朔迷离 本地包装露出马脚

广告没打码只是表象,真正让外界揪着不放的,是这些画面到底从哪儿来的。线索是被一家专门盯转播盗版的足球媒体捅出来的。

监测转播盗版行为的足球新闻媒体Alerta Mundial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朝鲜截取了官方转播信号,并在朝鲜中央电视台上播出世界杯比赛。

该机构分享的画面显示了E组科特迪瓦对厄瓜多尔以及德国对库拉索的比赛片段,并指控KCTV接收了来自周边国家(可能是中国)的境外卫星信号,未经授权进行再转播。这种"蹭周边信号"的猜测听起来挺顺,毕竟距离摆在那儿,技术上不是没可能。

但拿"蹭信号"这三个字解释一切,恐怕也站不住脚。朝鲜播出的版本不是简单地把别家信号原样推送,而是带着一整套本地化包装——朝鲜语解说从头跟到尾,国家名是朝鲜文写法,台标稳稳挂在屏幕角落,整体看下来更像是一档"自家制作"的电视节目。

如果是直接接的成品信号,原台标、原解说要么残留要么需要时间覆盖,不可能做到现在这种相对完整的呈现。也就是说,画面到手之后,平壤这边至少跑了字幕重做、解说录制、台标覆盖这几道工序,背后是有一条完整制作链路在运作的。

这种"先免费拿到、再本地包装"的玩法,其实有迹可循。在2002年韩日联合举办的世界杯期间,朝鲜在韩国对意大利的1/8决赛结束5天后才播出该场比赛,且画面被剪辑压缩成1小时的节选。

从2010年南非世界杯到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朝鲜一直能够通过国际足联与亚太广播联盟之间的协议免费获得转播权,从而向国内观众提供延时转播。过去这条"延时+免费"的通道,是被默认的,是有规则托底的。

到了今年情况变了。韩联社首尔6月21日电援引国际足联21日消息,在本届世界杯"媒体版权许可"名单中,朝鲜未被列入其中,这意味着朝鲜民众无法通过电视观看美加墨世界杯比赛。

为什么这次把朝鲜划了出去?源头要追到女足世界杯那次的"前科"。

分析人士指出,此次安排发生变化,或与朝鲜在2023年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女足世界杯期间擅自转播赛事有关,国际足联认定其在未购买转播权的情况下擅自转播,随后于2024年初向朝鲜中央广播委员会发出警告。

警告发完了,名单也踢出去了,结果今年朝鲜照样把比赛端上了荧屏。规则那头收紧了一道门,转播这头又自己开了一扇窗,事情就成了现在这个尴尬局面。

版权铁腕遭遇死角 跨境追责举步维艰

国际足联手里那套对付盗播的工具,平时拿出来对商业平台、对网络主播、对各种二次创作账号,都是又快又狠。发函、下架、断流、起诉,一条龙下来,谁碰版权谁吃亏。

可这次的对手换了——是一个主权国家直接管的电视台,是一套基本与外部网络隔绝的播出体系。常规打法立刻就不灵了。

跨境取证、跨境执法、跨境合作,每一步都得卡在现实的硬墙上。函发过去了,对方收不收、回不回、改不改,主动权完全在平壤手里。

封不了流、下不了架、抓不到人,连违约金都没地方追讨。这不是国际足联不想管,是真没什么趁手的家伙能用。

从外面看像是"装瞎",里头其实是"看见了也下不去手"。朝鲜方面也不是完全无所谓。

韩国国家统一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吴庚燮表示,与其他领域不同,平壤在足球方面处于无法忽视全球标准的位置,因为该国希望通过其顶级女足队伍的成功来展现国家实力并赚取外汇奖金,所以无法简单忽视国际社会的关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从被点名到主动停播,前后只隔了一天——硬扛下去对自家球队参加国际赛事没好处,见好就收才是聪明做法。把视线挪到东亚其他几家,对比就更有意思了。

韩国这边的版权拥有方JTBC正在为账单焦头烂额。据日本TBS报道,正在转播本届世界杯的JTBC因为支付转播权费用问题与国际足联产生矛盾,如果款项未能按时缴纳,6月29日开始的1/16淘汰赛阶段的电视转播可能在韩国境内中断。

一个是花了真金白银却快付不出尾款的合法转播方,一个是没拿授权却照样把画面端到观众面前的"边缘玩家",两条新闻摆在一起看,国际版权体系那点脆弱性藏都藏不住。中国大陆这边的路子,可能是这套版权困局里走得最稳的。

央视将与FIFA正式签约,1.1亿美元锁定美加墨世界杯版权。在最终签约之前,国际足联最初给央视的报价是2.5亿到3亿美元,后来降到1.2亿到1.5亿美元。

从开价到落锤,硬生生砍下大半,靠的不是耍赖,是真正掌握了谈判桌上的主动权。中国市场体量在那儿摆着,球迷热情也在那儿摆着,国际足联想做成这笔生意,就得坐下来好好谈。

央视配合咪咕、抖音等多家平台分发,把合规观赛的渠道做宽,观众能看上,版权方能拿到合理收入,链条转得顺。这种节奏,比起朝鲜式的"硬上"和韩国式的"被动",多了几分体面,也多了几分底气。

绕回到朝鲜这事本身,它表面是一次"盗播"小风波,往深里看其实戳到了顶级体育赛事商业体系的一个老毛病——这套规则几乎全部围着商业主体来设计,对那些游离在主流商业框架之外、又自成体系的国家媒体,缺乏真正能落地的约束工具。

FIFA可以把名字从名单里划掉,可没法让对方的屏幕熄掉;可以把警告函送过去,可执行环节几乎全靠对方自觉。版权方头疼,转播方装聋,观众照看不误,这种"三方默契"的拉扯,恐怕在以后还会反复上演。

球迷讨论这事的时候,态度其实挺分裂。有人觉得朝鲜老百姓平时娱乐资源就少得可怜,能看个世界杯也是难得的乐子,何必非揪着不放。

也有人替花了天价拿版权的正规转播方鸣不平,凭啥别人辛辛苦苦掏钱,你随随便便就播了。两边说得都有道理,可问题恰恰就出在——现行规则对这种情况,根本就没有一个让大家都能服气的处理办法。

世界杯属于全球球迷,规则也得为全球球迷服务。怎么在严密的版权保护和广大观众的观赛需求之间找平衡,是国际足联接下来好几届都甩不掉的功课。

至于朝鲜那台KCTV接下来还会不会换个方式继续播,那几条本地化生产线会不会再开起来,没人能给准话。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只要这套版权游戏的死角还在,类似的画面就还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跳出来让大家再愣一下。返回搜狐,查看更多